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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子
沙溪河从大巴山里流出来,拐了九十九道弯,每一道弯里都埋着故事。我把这些故事从河底捞起来,像捞被水冲刷了千百年的鹅卵石,有的圆润,有的锋利,有的还带着血丝。我把它们一个一个摆在纸上,不为别的,只为让后来的人晓得——这条河,这片山,这些来来去去的人,曾经这样活过。献给那条河,那些山,那些在泥土里打滚、在血水里挣扎、在时间里湮没的人。
后来的沙溪人,说起那些年那些事,总要加一句“闲话”开头。闲话李继宗,说他坐山观虎斗,最后自己成了虎皮椅子。闲话王明远,说他能飞檐走壁,却飞不过命里那道矮墙。闲话王明达,说他修桥办学积了德,到头来跪在戏台上挨斗。闲话晏家那几爷子,说他们精得像猴,到头来树倒猢狲散,只留下一个空院子,桂花树又从根上发了新芽。
闲话,闲话,说的人来说,听的人听,说完各回各家,各吃各饭。
可沙溪河不闲,它从大巴山深处钻出来,绕过金匣潭,穿过利济桥,一路向南,不紧不慢地流了一千年,还要再流一千年。
河知道所有的事,可河不说话。
沙溪嘴这地方,四面是山,中间一坝,五条山脊像五匹马低头饮水,风水先生说这叫“五马奔槽”。嘉陵江的支流从北边峡谷里冲出来,在金匣潭拐了个弯,慢悠悠地往南去了。集镇就坐落在河湾的台地上,百十户人家,青瓦木板房,一条独街从东头走到西头,不过一袋烟的工夫。
别看地方小,民国年间却是通江、平昌、万源三县交界的旱码头。山货药材从这里装船,布匹盐巴从这里上岸。街上有油坊、染坊、磨坊,有铁匠铺、药铺、当铺,还有一座关帝庙和一座戏楼。每逢三六九赶场,四山八岭的乡民背着背篓、牵着牛羊,把一条街挤得水泄不通。卖麻糖的敲着铁片,卖糍粑的吆喝“热乎的”,算命先生拉着二胡,茶馆里的说书人惊堂木一拍,满堂喝彩。
今天的故事,从下面的闲话开始…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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